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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风诗群:桑眉的诗4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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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9-14 12:14:3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桑眉的诗4

桑眉:女,原名兰晓梅,生于1972年冬,祖上畲族,四川邻水人;成都市文学院签约作家,供职于某诗刊社。出版个人诗集《上邪》《姐姐,我要回家》、合集《诗家》。《屏风》同仁。现居成都。



唯心主义的春天
——“尖山桃花诗会”后,访法藏寺不得,谒妙观寺。

车辆在釜台山下奔走
像快马,像随时准备起跳的蚱蜢
我驮着塞着口红、香水、绸帕和水果的背包
想在7:008:10之间
去寺里,把昨日从尖山折来的桃花
放在最高那级石阶上

一只黄猫坐镇藏经阁
石头尚未生出苔藓之前
它原本不打算离开
但我过于小心翼翼的脚步
我作势与它并排坐坐的美意
令它生疑
它起身迅疾遁入大殿

微雨正霏霏,天空有灰袍的朦胧之美
而师父只关心落叶
早课之后,右手执笤帚左手持畚箕
一级一级,躬身而下
这一日,倘若他拾到一枝娇艳桃花
是供至佛龛?还是弃至果皮箱?

——我如此虔诚又如此惶恐
——我这个暂时舍不下虚无怀抱和两根纤指的女人
沐着晨钟与梵音
也只能捧上唯心主义的春天了

2017-4-12杭州下天竺


暮春,下天竺的清晨

打板了
木板是用什么树制成的呢
它长了脚
轻轻地,“笃,笃笃”
忽儿响在钟楼鼓楼之间
忽儿响在天王殿、地藏殿、药师佛殿
忽儿响在佛学院女众部的小院子
天光裁剪院中香樟树倩影

(这暮春清晨呵
似那初醒的少女
朦胧、微凉,又新鲜……)

擂鼓了
鼓点愈来愈急
鼓声却并没有愈来愈大
鼓槌甚至停下来,像木叶蝶
匍匐在动荡的海面
而那些肃然站立的人
去过波涛中心
那般镇静

(这暮春清晨呵
被飞檐上镶嵌的琉璃掬出
渺远、深邃,虚实相宜……)

念佛了
几十个人穿着同样的衣袍
几十件衣袍裹着同样的肉身
几十具肉身长着同样的嘴
几十张嘴念着同样的经文
夜与昼互换信物之前
白炽灯代替星辰(或晨光)
照耀她们

(这暮春清晨呵
正无限接近人们想象的世界
简单、清明,莹亮如新……)

2017-5-4成都


母亲去开死亡证明

母亲到底还是决定——
回乡下
去慈口派出所
开一张儿子的死亡证明

母亲无法像穿越剧那样逆天改命
用自己的阳寿换儿子活过来
也不能(不会)跟随儿子去死
因为后来她明白了——

一个母亲一定要好好活着
才能用瘦小的身躯庇护儿子
孕育他时,让他以物质形态存于她体内
当他死去,让他以精神形态存于她体内

一个母亲就是一部史书
代替铁笔铭刻一位夭折的诗人
她的舌头和眼泪最翔实
母亲在,儿子的故事就在“葫芦湾”流传

可是现在,她得去证明儿子死了
以换取孙女落户成都的资格
而那份加盖鲜章的文书,仿佛囤积悲伤的
鲸鱼,一经掀动便会喷出巨浪……

2017-12-20


亲爱的生活

1

其实想坐下来
随便找个高出地面的石头、木桩,甚至土块
静悄悄地坐下来
变成石头木头或泥土的一部分

如果被一群搬家的蚂蚁遇见
我会十分乐意(其实是妄想)化身其中
站在悬崖边传递一片树叶
原来都有需要跨越的悬崖啊
这样想着,也就能够原谅他们了吧

他们将我安置在广场中央——
他们在我身边走来走去
他们在我耳边说这说那
我也在他们中间晃来晃去
我也在他们中间说东说西

2

我不想变成他们的样子
也不屑于效仿邀得圣宠的最佳成员
趾高气扬,迟到、早退,不假外出

我把镜子摆在办公桌上
把小马摆在办公桌上
把腕表从抽屉尽头取出来上紧发条

我得像镜中人面带微笑
像小马试蹄不畏沟渠
像腕表,既然无法止歇一往无前的奔跑
就反复练习如何掩埋惊雷

3

没人理睬你的血粘稠、肾囊肿、隐血……
不管你是否疲惫、嗜睡、小腿肚肿痛……
闪电在你肩胛、肋骨和脏器边缘分叉……

他们在你体内拉上弓搭上箭
弦愈绷愈紧
他们就想看看一个人被射出去的样子

幻想别人像失控的笤帚
一头从半天云栽下来,把台阶和额头
撞出窟窿

他们啊呀啊呀散尽了
广场恢复广场的样子
风是巫婆遗失的灯笼裤,鼓囊囊却空荡荡

4

我喜欢仍旧是少女的模样
背包、长裙、长发束成脑后
走路的时候,发梢左右晃动,裙裾前后摇摆
足踝上、背包上银铃丁当作响
经过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张望

大慈寺墙头那株树结了果
原来是石榴树啊
石榴还没红透,但它怀中已贮满宝石
一粒一粒,似少女积攒多年的心事
愈久愈剔透,愈久愈蜜甜

我喜欢自己仍旧是少女的模样
像掩蔽焰火与光芒的石榴
像一匹时刻准备奔跑的小马
欢畅的心只有风知道

5

夏日里清晨有风
沁凉琴弦却在烧水壶、平底锅中烘烤
我为孩子们准备早餐和午餐
忙忙匆匆,总把岩盐撒得太多

整个夏日,好不容易克服了广场恐惧症
试着用耳麦隔离人声
用老花镜模糊人影
却始终无法拔除背脊上的逆鳞

整个夏日,午餐过后
我都像一只睡不饱的树袋熊
急切寻找沙发
它们一张在我从前的办公室
一张在新装修的格子间

整个夏日,它们一直
空在那里
嘲讽我,提醒我
——只允许镀金的屁股才能落座

6

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他们看透了我没有依仗
自然而然也就省略了您好
也忘记了类似的身份与遭逢

我为镜子安装上小木门
门上倚着仕女、纤手与花枝
上班时打开,下班时关上
有人在镜子里抽烟
青烟与灰烬,比人类心平静气

眼看秋雨愈来愈勤
广场积水愈来愈浑浊
我打算给镜前小马搭上流苏银鞍
祈祷它至少避开季节的冷鞭

2017-5-9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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